苏繆遮

【維勇維無差】長谷津日常記事

到现在为止最喜欢的维勇同人,太太的文笔太动人了。

台台at人生大爆炸:

上星期隨意亂寫  不知不覺寫了一堆(??
想著不想被官方打臉結果還是拖到更新了  情侶要吵架啦(
我對官方還是很放心的XDDDD
異地戀我也很OK!!!!


一點注意事項:
※老樣子OOC敬請注意,自我流解釋有&私心很重
※有原創角色
※還有路人角色
※未來捏造有,官方求放過
※大獎賽過了六七年總之勇利大概三十歲左右
※總之請各位隨意地觀看


慣例呼叫寶貝  @佐久間花明 






【長谷津日常記事】




前略:


久疏問候。


隨著天氣逐漸入冬,到處都開始下起雪來了。


你那裏想必也是白雪紛飛的吧?


雖然是習以為常的光景,想到我還是會感到懷念呢。


經過那些複雜的轉乘,我終於搭上了開往長谷津的電車──你知道的,對我而言日本的電車路線圖複雜得和毛線球沒兩樣,為什麼有人能看得懂呢?真是厲害。


因為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車廂裡面沒什麼人。


出乎意料地我一點也不感覺寂寞,映進來的陽光非常漂亮,而我正在寫信的當下,車窗外已經可以看得到大海了。


明明是相當普通的海岸,不可思議地,光是注視著就能感到平靜。


我想,大概是因為聽過太多太多在那個地方發生的故事了。自從那之後,我就認為非得親自踏上那片土地不可──如今我終於這麼做了,而且我感到迫不及待。


這一切都是你的功勞。親愛的Yuri,你真該瞧瞧自己提起這些時眼神是如何的熠熠生輝。


那一定是相當美好的地方。我等不及要親眼看看這一切。


我會把拍好的照片寄去給你。


願你安好。


P.S:現在這個時代寫信會不會太過老土?但我喜歡手寫信的感覺,而我認為你也是喜歡的,對吧?


                                     你的朋友。




/




若要問如今的維克托‧尼基福洛夫何謂他的日常,他可能需要思考一陣子。


在數年前,他絕對可以毫不猶豫、無比明確地回答是「花式滑冰」這,又或著在更近一些的時間點詢問的話,可能還會有「勝生勇利」這個答案。


而現在突然這麼詢問他的話,可能需要搖頭晃腦一陣子,然後一項一項地數出來。說他現在在一間溫泉旅館,偶爾幫忙洗被子晾衣服或收拾打掃,有了可以用父母來稱呼的人、用姊姊來稱呼的人、當然還有用伴侶來稱呼的人。


接著,有空的時候去附近的練習場滑滑冰。


明明是努力在青春年華拚搏的東西,排序意外地後面喔?然後他會笑著說,但這還是很重要的。


還有很多很多。


細小的繁瑣的日常填進了他的生活,說不清是忙碌還是悠閒,總之相當平靜的每一天。


他的一天總是開始的很早──從運動員時期就留下的習慣。醒來時他的枕邊人有時會躺在身旁、有時已經離開臥室,端看他今天的行程而定。如果旅館入住人數不多,就會睡得晚些。接著他們會一起去晨跑,就和當初訓練時沒什麼兩樣,沿著海邊那條馬路慢慢跑過去,繞到附近的小山丘上,休息一陣後回家。


回家稍稍整理一下自己後,他們會分別接到自己應該做的事情,通常就和之前談到的差不多──洗些被子床單並晾曬、打掃和收拾。


過了中午他會閒下來,整理帳務資料或訂單等事務和他沾不上邊、想幫忙也無從幫起,這段時間他通常會拿來學日文。大廳旁有張摺疊小桌,上頭放著勇利給他買來的寫字簿,他就拿著鉛筆(在此之前天知道他多久沒用鉛筆寫字了)、一遍一遍地抄寫那些奇妙的符號並想辦法記住。他記得不算慢,但畢竟有一百多個,常常背了後面忘了前面,所以只好再回過頭重新練習一次。勝生家從沒給他什麼進度壓力,儘管這樣學起來相當沒效率,但他認為相當有趣。


他還會偷偷練習寫枕邊人的名字。漢字寫起來又是不同層次的困難,他拿了幾張白紙一遍遍寫。


勝生勇利。


要是不知情的人看到練習過程應該會被嚇壞吧。


維克托希望自己能把這四個字寫得漂亮,沒什麼特別的原因。


通常這樣練習一陣時間就會不知不覺過去。度過最為忙碌的晚餐時間、打掃大澡堂後可以泡個溫泉放鬆,一切打理完畢後和勇利相擁而眠。


──明明都不是些什麼大不了的事,要列舉起來也是挺多的。


「歡迎光臨──」


要是有客人上門他會興高采烈地招呼,那是他第一句記住的日常會話,把最後兩個音節連在一起會有種自己很熟練的感覺,說出口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重音似乎又放錯了地方。


他會招呼客人,但也僅僅是招呼客人,謄寫入住登記是絕對辦不到的,硬要說有什麼功用就是提醒正在忙的其他人有客人上門。


不是吉祥物,而是門鈴。


據勇利父母所說,最近長谷津的觀光景氣比以前好上不少,「可能是小維克托的功勞唷──」他們會用力揉他已經有點危險的頭頂笑著說,然而維克托對所謂景氣完全沒有感覺。只是覺得來來往往、各式各樣的客人很有趣。他會觀察辦理入住的人是什麼樣,雖然勇利覺得一直盯著對方似乎不太禮貌。


正辦理入住的是一對看起來年過七十的夫妻,雙方都已白頭、看上去倒也健康有精神,提著行李相互攙扶還能一邊談笑。那真是相當美好的畫面。


通往這裡的公車班次很少,前來的旅客往往即使互不認識也會同行,老年夫妻身後還有一名女性,正低著頭調整自己的單眼式相機,除了行李箱還背著黑色細長的袋子,看來裏頭是腳架。


「你好。」


注意到維克托的視線,她抬起頭來微笑。「你也是客人嗎?」


她這麼問,用英文。


「我住在這裡。」


「原來如此。」


比東亞人還要深邃一些的五官,看上去不太像是日本人。


「正如你所見,我是個攝影師。」她說,「我在四處旅行尋找美麗的風景。希望你能推薦一些景點給我?」


「景點──」


要說這個小鎮哪裡美麗,那是數也數不清的,然而就是有太多回憶和故事,才顯得閃閃發光。然而對其他人而言,自己珍視的東西不一定有價值。這項簡單的道理他花了很多時間才完全明白。


「沿著那條馬路往下走會碰到海岸,右轉有座小山,山上有座城堡。直走的話有橋,日落的時候很美。還有……」


推薦那個地方是他完全的私心。


「在城堡附近有座冰場。有空的話請你務必去那附近瞧一瞧。」


「那附近有什麼嗎?」


「有個迷人的教練。」


「這樣啊。」她抿出一抹笑,「我一定會去看看的。」


他可沒說謊。維克托回以微笑。


對他而言──那就是長谷津最為美好的風景。無庸置疑地。




/




對西郡優子而言,所謂的日常就是冰之城堡──她與丈夫西郡豪一同經營的這間滑冰場。


她從小就在這裡長大,在這裡學習滑冰。牽著比自己小的孩子的手,讓他和自己一起慢慢邁出步伐,責罵那些太過調皮的男生──然後隨著時光過去慢慢遠離那裡,成為一個普通的學生,升學,之後再次回來經營冰場。


她想她大概是沒有才能的。


技巧性的東西或許要是當時不放棄的話、總有一天能成功。但她總認為自己少了些什麼東西,某種讓她認為她不可能辦到的東西。


某種她的兒時玩伴格外豐沛的東西。


這沒什麼不好。興趣不能成為志業固然可惜,但她從小知道能讓夢想實現的人總是少之又少,她也不過是眾多沒能成功的人之一。


因此,看到兒時玩伴還在為了小時候的夢想努力時,她總想著要盡力支援。


她在勇利身上看見了兒時的夢。當他站在獎台上親吻那塊金牌的時候優子不禁眼眶泛淚,然而她也說不清自己是為了什麼而感動。


放棄滑冰,成為一名普通的女學生,之後結婚成為三個孩子的母親。這些選擇並不讓她感到後悔,只是她仍然嚮往著冰面上的一切。所以她才會繼續經營冰場,即使在三個孩子都上了初中,必須每天通勤到市區的學校上課,他們一家人卻也還是不想搬離這個小鎮。


一言蔽之,冰場、丈夫、三個女兒。這就是西郡優子的一切了。


平日光顧冰場的人總是很少。來這裡學滑冰的孩子都是要上學的,長谷津也不是什麼旅遊熱門地點,尤其淡季更是杳無人煙。


她不討厭冰場一片空曠的樣子,她甚至覺得很美,雖然那代表著經營危機,不該這麼想。


注視著剛整好的冰面,她總是會想起在這裡度過的時光,將要落下的夕陽把冰面染成一片橘紅,就像裹了一層紗,而她的兒時玩伴就在紗中如同精靈一般起舞。


真的很美。


「不好意思。」


在發呆時被用英文搭話讓優子嚇了一大跳,她連忙回過神來對走近櫃檯的女性微笑,同樣用英文招呼:「歡迎你。」


「有在營業嗎?」


「有的。」


她打量著眼前的客人,覺得有些疑惑。雖說穿著輕便,但仍談不上好運動,尤其胸前還掛著單眼相機。


「請問穿幾號鞋呢?」


由於對方看起來不像帶了自己的鞋子──揹著的袋子裡裝的大概是腳架而非冰刀鞋──她背過身去想取冰場提供的公用鞋,卻被阻止了。


「不用麻煩了。」


「怎麼了嗎?」


「因為我其實並不會滑……」


「不要緊呀,我會教你的。」優子親切地笑了笑。不是很明白對方的意圖,「還是說您來這裏有什麼別的……」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問了。想法?目的?她的英文不算差,竟也覺得字彙量有些不夠了。


「你是這裡的教練?」


「我?不算是,教練平日比較少來,因為學生通常都在假日上課……」


尤其這兩天旅館雜事好像特別多,勇利就沒有來冰場了。


「基礎的話,我也是可以教的。」


「啊,不是那樣。」她舉了舉手中的相機,「我是個攝影師。聽說這裏有個迷人的教練,所以特意過來見一見。」


「你是住在附近的烏托邦勝生沒錯吧?」


「是的,怎麼了嗎?」


「沒什麼,我在想會這麼告訴你的人大概只有一個。」


一定是維克托。放眼整個長谷津會正大光明說這種話的人只有他而已。


「坐在旅館大廳,看起來不太像日本人。」


「是俄羅斯人……別看他那樣,姑且算是個名人喔。」


優子沒想過有天會用這種語氣說起維克托‧尼基福洛夫。她童年玩伴的戀人,她的朋友。


她和勇利從小就是維克托的粉絲,那張臉是只會出現在電視之後的,一輩子的遙不可及。她看著電視,看著那個人創造傳奇,她為此感到興奮然而一切和自己並無關連。


維克托剛來長谷津當教練,她除了不真實之外更多覺得像是請了一尊佛像還什麼別的到了家中,尊敬而充滿崇拜,但實際多少效用她也不清楚。除了一開始她偶爾會參觀練習,之後不想打擾的心情大過了想親眼目睹活傳說的興奮感──說老實話,大概兩個月興奮感就過去了,尤其半夜有時會和他坐在同一拉麵攤一起喝酒的時候。


現在她心中的維克托是什麼樣子?


帥氣、冰場上的天才、個性親切近人,連聲音都很好聽。這些自然不必多說,從電視機裡就可以得知。然而現在她更多記得的是喝醉後會不怎麼好看、吃得很多、某些地方微妙地缺根筋和不經世事,以及據勇利所說家事方面似乎一團混亂,直到最近才有好轉的跡象。


對,他們還結成了伴侶,真是不可思議。


在冰場練習時她不是沒見過這兩個人親密接觸,維克托總像是懷裡少了個抱枕似地黏著勇利不放──或許是外國人民情開放或維克托個性使然吧,她並沒有多想。覺得那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兒。


直到勇利開始出國征戰,直播或紀錄檔同樣真實拍下他們當眾擁抱甚至親吻,小小的螢幕彷彿隔開了現實與幻想,螢幕那頭的事情宛如夢的延伸,勇利就在螢幕中,跳著練習過千百次的跳躍然後歡呼。她總是看了一遍又一遍,覺得一切和自己相關又不相關。


接著他們回到長谷津,說要結婚了。


就像她在高中時看過許多的少女漫畫一樣,偶像從天而降,他們一起奮戰然後相愛,然後結婚了。


婚禮當天她鼓著掌,卻想著這一切離選擇了普通的她實在太過遙遠。


他們變成了平凡人。


勇利成為冰之城堡的常駐教練。他比優子更會和那些小孩相處,也更擅長教導別人。雖然維克托也掛著教練的名號,但都是小孩子的練習場根本用不著這位高級教練,只是掛好玩的。


在某天休息時,勇利用和聊起天氣沒兩樣的語氣說起維克托昨天是如何把廚房搞得像被炸彈炸過一樣時,優子的心突然一下子踏實了。


在螢幕裡閃閃發光的人走了出來,他們就在那兒,過著再普通不過的日子。


她永遠記得勇利當時的表情,垮著眉毛一副傷腦筋的模樣,嘴裡也盡是些抱怨牢騷,眼裡卻流動著幸福的光芒。


這兩個人一定會長久吧。


直至那時她才打從心底這麼想。


順帶一提,維克托現在用的寫字練習簿和她家女兒們用的是同一款,正是她給勇利推薦的。


「話說回來,勇利今天會在旅館的事情他不知道嗎……」


這樣迷迷糊糊倒是很有維克托的風格,又或著長年的信任讓他們都不會過問彼此的行程,反正也就那麼幾個地方。


「嘛──如果你只是想看那位教練的話,回溫泉旅館就能見到了。只是如果想見見『迷人的教練』的話,請明天務必再來光顧一趟。」


好像推銷一樣呢,但就是這麼回事。


那位她迷人的、值得自豪的、努力奮鬥的。


終於獲得幸福的童年玩伴。




/




對奧川美奈子來說,日常就是她的芭蕾教室,以及正經營著的這間小酒館。


曾經芭蕾是她的人生,她有野心,對藝術有永不滿足的追求,然而她失敗了。她沒能在國際舞台上擁有一席之地,只得在她成長的小鎮,站在木頭鋪成的小小教室裡,嘗試著培養更多的孩子發光發熱。


她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惋惜,所以才更希望她那嶄露才能鋒芒的學生能夠真正名揚世界。


不可否認地,她把期望放到了勇利身上。自己已經辦不到的事情希望交由他來完成,就像每個希望兒子成材的父母──儘管勇利的父母似乎不太在乎這些。


她希望勇利可以成功,她認為勇利可以成功。


或許這份期待無形之間讓勇利痛苦也說不定。過了很久美奈子才想起這件事來,當時勇利已經退役一陣子了。


他已經如她所期待。但那當然不會是為了美奈子,更甚至不是為了勇利自己,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是為了誰而辦到的。


同樣身為藝術家,她對這方面的直覺敏銳而準確。她知道那兩人之間的羈絆漸漸變質,然後輕易地跨越那條線。這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卻來得迅速讓人措手不及。


她在直播時看見維克托親吻勇利手上的戒指,在開賽之前。那時她除了勇利即將要上場的緊張感之外,久違的湧起了一絲對愛情以及幸福的渴望。


她放棄了很多東西。就像勇利為滑冰空白的那五年,她在追求芭蕾的時間錯過了許多友誼,也錯過了愛情。


為什麼勇利就能辦到呢?他獲得了比他自己想像中還要多很多的愛。朋友,戀人。


令人欣喜、令人羨慕、令人忌妒。


當然,從勇利還小時就陪著他長大的美奈子深知她可愛的學生是多麼好的一個人,絕對值得擁有這些,甚至更多。


那麼她自己呢?不夠努力?不夠有天賦?還是缺乏了其他什麼東西?


大概是缺了一個與自己合拍的教練。


雖然維克托總說是勇利自己爭取來的,美奈子仍總認為,勇利比她幸運太多。


「我能拍照嗎?」


那位初次光顧酒吧的客人舉著手中看來價得不斐的照相機,以英文這麼問道。


明顯是個觀光客。最近這種人多了許多,大概要歸功於某名人總愛拍這裡的風景上傳。


「當然可以。」


「如果可以的話,也請你入鏡好嗎?」


「我?我今天沒畫什麼妝……」


「沒問題的。老闆是個美人喲」


拍張照而已其實也沒所謂了。她自然地對鏡頭露出微笑,直到熟悉的「喀擦」聲響起。


「如何?」


「非常棒。這回來這裡拍了不少好照片呢。」


「我能瞧瞧嗎?」


「這是底片式的……」


「想不到現在還有人在用底片式的相機啊。」


「是的。我很喜歡老舊的東西。」


她輕輕瞇起色澤不若日本人的眼睛,宛如貓一般的表情。


「為什麼會想要來長谷津呢?我想這裏不是什麼旅遊勝地。」


為什麼會想要待在這裡?她不只一次想這麼問維克托,問那個好像什麼都得到了的男人。


她只有一次真的問出口,還是在對方喝得半醉的時候。維克托酒量不算差酒品卻不怎麼樣,往往喝醉了只會一味地傻笑。


「因為這裡是個好地方啊。」


「風景很美,東西很好吃,有很多很多的人。」


不知為何,這個答案讓她想哭,可能久違的藝術家細胞作祟使然。她從沒想過勇利以外的其他人會成為維克托想留在這裡的理由。


「但勇利──該怎麼說、我想我們總是會在一起的。不管是留在日本或是待在俄羅斯。」


他說他不會讓任何因素妨礙這點。


「這兒是他的故鄉,有很多他熟悉的朋友,所以想在這裡共度一生。當然,現在你們也是我的朋友了。」


他睜著迷茫的眼,敘述這些時的聲調彷彿摻了大量蜂蜜。


美奈子曾經不甘心。不甘心在這個彷彿連時間都過得特別緩慢的小鎮慢慢讓自己泛黃。


然而眼前這個男人,曾經的冰上王者、活生生的傳奇──說希望能在這裡,和他珍視的人一起慢慢變老。


多麼美麗的奇蹟。


「因為這裡是個好地方,對吧?」


眼前帶著相機的女孩這麼回答。


「沒錯,是非常非常好的地方。」


美奈子用力地、肯定地點了好幾下頭。




/




對勝生寬子來說,從很久以前開始日常就是她所經營的這間旅館。她的家庭、她的人生,一切包含在這座旅館裡。她一直悉心呵護,即使在觀光業最為慘淡的時候也不想讓其關閉的烏托邦。


她一定會在這裡走過她的一生,直到嚥氣為止。不是什麼強烈的誓言,只是很普通的願望。希望能在家人的環繞下,在最愛的地方走到生命的終點。以她的年紀想這些似乎還太早了些,但她真的打從心底這麼祈禱。


她早就做好為旅館奉獻一生的打算,從沒想過會有天被自己的的兒子女兒雙雙推出門外要她好好休息。


噢,還有她的兒婿。


跟著鎮上的老人會一同去溫泉旅行──對一個家中開旅館的人而言這項行程未免微妙過頭,比起放鬆更像是考察。畢竟那家旅館東西沒自家好吃,溫泉也沒自家舒服。


比起那些,兒女的心意更讓她感動,於是就放下旅館事務和老伴出門去了。三天兩夜的行程,寬子好久沒有離開自家旅館這麼久。


搭乘巴士回到鎮上已是夜晚,晚間十點對這種鄉下地方已經算是深夜了。商店街的店家都拉著鐵捲門,只有路邊販賣關東煮的攤位仍亮著暖暖的紅燈籠。


長谷津即使是夜晚也散發著沉穩的寧靜,她聽得見海浪的聲音。


她已經聽了大半輩子。


旅館的燈理所當然還是亮著的,從外頭觀察的感覺太過新奇讓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熟悉的和式建築,從窗戶間透出鵝黃色的燈光。


那是她的烏托邦。


「歡迎──」


她的兒婿在她進來的第一時間朝她揮手打招呼,還坐在小摺疊桌旁邊和寫字本奮戰。


寬子實在喜歡維克托,她自豪的兒子所選擇的伴侶。出色、好學、而且認真。偶爾迷糊了一些,但並不妨礙她欣賞她的兒婿。


她記得這個男人第一次踏進旅館時臉上的神情──好奇又充滿急切。他認真地觀察眼前這棟建築物,好像在尋找著什麼。從來沒有人在溫泉旅館會露出這般表情,寬子覺得新奇,想著大概又是個有故事的男人。


經營旅館多年讓她的直覺變得準確。


他的確並非來這裡觀光或度假,而是來這裡尋找他認為他缺失的東西。


寬子是個傳統的人。她認為人的一生能找到一個愛著自己的人並去珍視,是最重要的事。勇利十分出色地完成了,她為此感到驕傲。


因為他總是如此優秀。


「但是我們的廚房已經休息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不,那就不必麻煩了。」


她把土產和一些小的行李遞給上前迎接的維克托,勇利則站在櫃台內以有些困擾的語氣和客人交談。她不知道勇利說了些什麼,她的英文一向不怎麼樣。


「不好意思,請稍等我一下。」


他抓了抓頭離開櫃台,往寬子走來,「歡迎回來,行李我來拿就可以了。」


「怎麼能把客人丟著呢?」


把行李交給兒子時寬子心頭一暖,卻還是半調侃似地指正他的待客之道。


「她錯過了供餐時間,我想坐了這麼久的車你們大概也餓了、所以……」


「我才剛旅行回來呢,這麼幸福可以嗎?」


「當然可以。」


勇利看上去很是不好意思,他一向不習慣接受稱讚。


「炸豬排蓋飯!」她的兒婿充滿興奮地舉起手。


「不行。」然後被勇利迅速打斷,「不能在晚上吃。別忘了你的健檢結果。」


「偶爾一次沒什麼關係吧?」她想試著替維克托說話,那雙因被拒絕而水汪汪的眼神實在太過可憐。


「他的血脂和血糖都太高了。」勇利異常堅持,「不可以縱容他。酒也不能常喝。」


哎呀。寬子默默地打消想把旅途中買的清酒拿出來的念頭。


「那就、等我一下。」說著他往廚房走去,心軟似地嘆了口氣:「……幫我個忙好嗎?維恰。」


維克托一下子精神起來了。他喜歡任何自己派得上用場的場合。


勇利煮了小冰箱裡的速凍烏龍麵,放了一點豬肉片和蔬菜。最後還是捨不得讓維克托看其他人吃,還是給了他一小碗。


「請問可以拍照嗎?」


一直端坐著的女孩突然這麼問了。因為是簡單的問句,連寬子也聽得懂。


「我只是隨便煮煮,也沒有擺盤什麼的。」


「只是想拍給朋友看而已。」


「那倒是沒什麼關係……」


「你應該要吃吃看這裡的炸豬排蓋飯!真的很好吃──」


「好啦好啦。趕緊吃完要睡覺了。」


勇利戳了幾下維克托的額頭,引得他咯咯發笑。


真好啊。


那個總是不自信的孩子,如今也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寬子低下頭夾麵,熱騰騰的蒸氣散了開來。


她明明也沒戴眼鏡,不知怎麼地突然看不太清了。




/




西郡流譜覺得自己是個隨處可見的鄉下女孩。


在學校,鄉下這個詞好像帶有某種貶意,同學們都認為鄉下這個詞並不光彩,代表俗氣或沒見過世面。但對她而言這沒什麼不好。


長谷津,她在如此美麗的地方出生成長。


她有一個姊姊和一個妹妹,至少口頭上是這麼稱呼的。實際上三姊妹年齡只差數分鐘,長相也相去無幾,還有都有個同樣取自於花式滑冰的名字。這讓她的名字寫起來特別又不是很好念,但她相當喜歡。因為那是全家人的興趣,包括她在內。


她從小就會躲在棉被裡和姊妹一起看比賽直播,因此常被母親優子喝止。有時優子會搶過她們平板,然後用在意、興奮或憂心的眼光盯著比賽畫面不放。


甚至勇利比賽時優子只是口頭上責罵也不阻止她們了,她自己也很在意比賽情形。


隨著時間過去她們上了初中,每天得多花四十分鐘到附近市區上學,她還是不想離開這裡,也不想離開這座由父母經營的冰場。


這塊從父母小時開始就陪伴他們家成長至今的地方。


她會在冰上滑行走路,也可以簡單地擺動身體,具技巧性的跳躍等動作她不打算細學,好像看著偶像唱歌不見得自己想上台去唱一樣,她喜歡看各式各樣的選手在冰上起舞,自己不打算成為其中的一員。


但她依舊喜歡滑冰,在冰上讓她感到放鬆和寧靜。假日來冰場幫忙時,她總要找時間滑上幾分鐘。


她的姊妹們有時會一起有時則不會,她們都交到了各自的朋友,有各自的行程,已經不會所有事都黏在一起。例如今天就只有她一個人。


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櫃檯,她換上自己的冰刀鞋。兒童班的課程是下午開始,而現在的時間──早上七點,冰場內通常會空無一人。


不然,就是那兩個人。


勇利和維克托的身影出現在冰場時她一點也不意外,甚至小小地感到高興。他們站在場邊,維克托將下巴擱在勇利的肩上看他擺弄手機,然後接上音響。


「流譜,早上好──」


維克托看見了她,早上的招呼語他已經可以說得沒有外國人腔調了。


流譜認為勇利是朋友,維克托卻像是兄長。在勇利面前她們會毫無顧忌地玩鬧,維克托身上卻有種清澈的緊張感。雖然勇利好像感覺不太到這些,那種緊張感讓她們不自主想端正自己的行為。


維克托對她們很親切,他曾牽著她們的手教她們如何在冰上保持平衡,偷偷地往她們手心塞糖,也曾經帶著她們到海邊玩過。


她從沒想過幼時的偶像會成為如同兄長一般的存在。


「你們今天真早到。課是下午才開始吧?」


「前幾天聽到一首曲子很不錯……」


「我們編了新的舞喔,流譜要看嗎?」


「當然要看。」


她高興地點點頭。即使退役多年,他們偶爾遇到中意的曲子還是會像這樣稍微編一些動作,然後來冰場試跳。他們不曾放棄這些,也不可能放棄這些。


但兩人也僅僅是試跳,沒有打磨成一場表演的打算。比起表演或運動,流譜認為這更像是一種親密的交談。


只屬於勇利和維克托的交談方式。旁人無法介入,甚至無法完全解讀。


她在觀眾席揀了一個位置坐下,趴在護欄旁看勇利的手機畫面,只是普通的音樂播放器。


她發現不遠處還坐著一個女孩子。


「對了,她是?」


「那是旅館的客人……說是想拍照。」


「那我也要拍!」


「不要啦,只是隨便編了一點,沒有排好全部的動作耶。都怪維克托說了多餘的話──」


「我只是實話實說哦。」


「嗯?維克托說了什麼嗎?」


「我說這裡有個迷人的教練,哈哈……哇喔!」


他的側腰被用力捏了一下。維克托大力地晃了一下身體,又迅速且絕妙的保持了身體平衡,手甚至沒離開勇利的肩膀。


「別鬧啦。流譜,等等可以幫我按一下播放鍵嗎?」


「錄影也拜託你了喔──」


她揮揮手示意沒問題,兩人離開護欄往場中央滑行而去。


他們在開場前先相互擁抱,直到薩克斯風與小提琴的前奏響起。


女歌手低沉沙啞的歌聲流瀉而出。流譜不知道那是哪國的語言,但聽著那溫柔的聲線,細緻的顫音以及悠揚的伴奏,她知道那一定是首情歌。


手機的鏡頭追著兩人在冰面上的身姿,早知道就帶著家中的攝影機來了,流譜有些懊悔。


旋轉,擺動手臂,伸展腰肢。


時遠時近,指尖若有似無的碰觸彼此。


他們都在微笑。


流譜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他們沒有編進任何跳躍動作,只是普通地隨著音樂舞動,光是如此──就能讓人如此感動。


他們只是在對話。伴侶間的對話不需要珠寶綴飾,只需要平穩地滿懷愛意,一切都了然於胸。


她必須仰賴深呼吸來克制住手中的顫抖。要顧慮鏡頭真的太過困難,她不想拍糊了這場美麗的演出。


曲子即將進入尾聲。


維克托突然大大揚起唇角──流譜見過那種表情無數次──那是他心血來潮想做點什麼時候的表情。


腳下的冰刀突然加速,然後起跳。


流譜原以為維克托要跳他的代名詞4F,結果維克托跳的是已經不常跳的4Lz──勾手跳。


因為場邊看著的是她,名字取自勾手跳的流譜。


維克托平安落地,正好尾奏最後一個音落下,他笑得相當得意。


他真的是最棒的兄長。


「別說跳就跳啊,一把年紀了。萬一摔倒了可能要送醫院喔?」


「這不是跳成了麼。不如勇利也來跳一個?好久沒看到勇利的4F了,還是跳你擅長的3A?」


「……我改天練練再說。」


這麼說就是一定會練吧。流譜和維克托同時在心中偷笑。


長谷津是個鄉下地方,無庸置疑。


然而對流譜而言,這裡並非空無一物。有著她喜歡的風景,深愛的人們,而且那些人也必定也深愛著彼此。


要是能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了。


她看著維克托與勇利在場中央再次擁抱,決定把這一幕留存在手機裡。




/




前略:


親愛的Yuri,我已經坐上離開長谷津的電車,現在正在坐位上寫信給你。


這四天裡我去了許多地方。你告訴我的海岸真的非常漂亮,我在那裡坐了好久,直到太陽落下為止。


我在最後一天吃了炸豬排蓋飯,和你形容的一樣美味。我以後大概也會常常懷念吧。


然後,關於你的朋友——別再彆扭地否認他們不是你的朋友了,大家都知道的。他們都過得很好,只是尼基福洛夫先生似乎有些血糖方面的困擾(笑)


Yuri,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你這麼喜歡這裡。這裡真的是非常棒的地方。


我看了他們的練習(勝生先生堅持只是練習),好像懂了一些事。


即使我對滑冰一竅不通,看見他們的舞蹈仍然深受感動。


我想所謂的愛也是如此吧。


希望我還有機會再次拜訪這裡。對了,我會把拍下的照片洗好一起寄過去。


願你安好。


P.S:等我下次去見你時,教我怎麼滑冰好嗎?希望這個要求不會太奇怪。


                                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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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滑冰仍是尤里.普里謝茨基的全部。


隨著年齡突破二字頭,他早已不屬於新生選手的一員,而是妥妥的老鳥了,經驗和天賦讓他成為了常勝軍。甚至有望超越那個該死的前任傳說。已婚的。


他仍沒有停下追求的腳步。他的滑冰生涯還能有很長的一段路。


因此他的今天同樣也在冰面上精進自己度過。


上個月他的朋友說想去長谷津看一看,然後立即動身了。


都什麼年代了還用手寫信。他想這麼吐嘈,但不可否認地,他不討厭手寫信的感覺。


裡頭還夾了數十張的照片,上頭有著尤里所熟悉的人和風景。


「……還是笑得和白痴一樣。」


他這麼評價著已經遠離比賽的兩位前職業選手。隨著時間過去他們的笑臉莫名越來越像了。


他其實是高興的。年齡漸大的他已經可以開始承認這點。


初次聽到這兩人訂婚他腦中只像被炸過了似的無法思考、他回想過那兩個人在自己眼前的小動作都有些什麼意思,並不是很想得出搞不好都是些性暗示的結論。


婚禮他還是參加了。和雅科夫合送了一瓶不便宜的葡萄酒給他們,雖然還是繃著那張彆扭的臉。


接受又如何不想接受又如何,要用什麼關係來往建立怎麼樣的羈絆,那是他們兩個人的問題。


認識的人看上去過得很好總是件好事。


婚禮兩個月後維克托發了照片過來,是杯裝在馬克杯的葡萄酒,上頭還漂著茴香籽。


「被煮開啦」維克托這麼說,還發了一個哭臉。把伏特加當水喝的俄羅斯人在日本似乎慢性酒精不足。


尤里簡直不知道該同情那個被強迫戒酒的酒鬼還是同情無預警被秀了一臉的自己。


他敢拿雅科夫的頭髮打賭(雖然沒剩多少了)顯然那杯熱紅酒是勇利給他煮的。


維克托說他只喝了一半,另一半全被勇利煮了。他不只一次抱怨戀人對他的飲食嚴格管理,這些在其他人眼裡都是普通的炫耀。


畢竟俄羅斯男人出了名的短命,日本卻是世界聞名的長壽國。


他看了一會兒二人在冰上擁吻的照片,別寄這種東西給我啊,他喃喃自語,然後把照片全塞進信封裡,放在用來放各種明信片的資料夾中。然後滑起手機。


維克托發了一張食物照,包著紅豆餡的小點心,還上了一個標籤叫鯛魚燒。


不是飲食管制麼。


「血糖要太高啦,老爺爺。」


他在底下這麼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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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血糖太高的事連尤里都知道啦。」


「咦?怎麼會?」


誰知道呢。勇利聳聳肩,把手機放到床頭,抓著棉被想把光裸的肩塞到布料底下。


他有點想把睡衣穿起來。真不知道維克托怎麼有辦法天天裸睡。


「來睡覺吧。」維克托按滅了床頭的檯燈。


對勝生勇利而言,日常就是日常。


戀人,家人,朋友,全部。


都在日常之中,僅此而已。


他擁著自己的伴侶沉沉睡去。




【END】




總之就是關於日常的故事
真心希望他們能幸福TAT


忘記說流譜是三胞胎的中間那隻(???)名字是勾手跳的意思  維克托專業撩妹(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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